Raphine的操练场

蕾总的快乐大蹦迪

TMNT2003+AU

蓝红 #lr

主要角色死亡

“我恨他。”

我抱起手臂,望着十米外对面墙上的那尊遗相。

一如我爱他,敬他,感激他。

“为什么?”

他正坐于神龛前方的蒲团上,跪拜行合手礼,姿态谦卑,直至那蓝色的头带从他背壳上倏忽间滑落,我面无表情地着他开立的大腿,抬起的胯部,歌功颂德般的虔诚,献祭般恭敬的痛苦。

“因为他不曾给你想要的,也不曾允你做你自己?”

这是什么狗屎答案,还是敲钉转角式的旁敲侧击?

他起身面对着我,于是我见证何为不朽。

它张牙舞爪地爬出神龛,自我复制着,增殖着,巩固着,随即化作发泄边缘的阴颓之力,从那双海蓝色的双眼中缓缓辐射而来——

我注视着他在烛光下并不光滑的肌肉纹理,深知其触感远不如它看起来那般粗糙,伤痕掩隐其间,我知悉其每一道故事一如自身的每一次痛苦。可此时这站在我面前与我血脉相连的兄弟,俨然是以滨户家主的身份在对我说话,胸腔内抽搐的疼痛让我的呼吸略微一窒,于是我笑了。

倘若我手里还剩一根,现在也早就点燃了,不论现在是位于房顶,还是道场,亦或是在神龛之下,父亲面前。

“因为他选了你来决定一切。”选择你来承担这一切。

你可知那蒲团如同祭台,而你跪坐其上,便是这滨户的上任家主为家族延续而挑选的傀儡了,好让我们都有怪罪之处,感激之处,以便满足你可悲的英雄主义和顾影自怜式自我救赎?

倘若他上天有灵,看到自己挑选的躯壳完美继承其衣钵,必然倍感欣慰,美其名曰弥补其前半生缺憾,死而后已,

而你果然是根正苗红,诚不我欺。

然后光宗耀祖成了你的红头文件,

然后以奉行正义之名扑击如火,披荆斩棘,

然后你冠冕加身,从此便高人一等,

你现在可知其中利害了?

“于是你便嫉妒?”

我嫉妒你妈。

我终是没在父亲的遗相前口吐芬芳,

即使他放任毕生所爱的妻女惨死敌手,

即使他不曾为他的儿子们创造一个可以融入人间的机会而努力过,

即使他曾长久而乐此不疲地兜售了一个维护世界和平的英雄梦,细耐心浇灌,待其生根发芽,直至变成枷锁,

它寄生在我面前的这段躯壳之中,根植于我曾不遗余力企图揭下的那条靛蓝色的冰冷面具之下,我曾深爱过的灵魂曾经住在那里,也死在那里。

可他至少教会我们足以保全自身,有资格对企图以恶意溺死我们的世界说不,

——于是我理解他的辛酸不易,也明白他将毕生心血寄托于长子身上的苦涩,一个必将消亡的变种家庭与世界为敌显然是自寻死路,想要在世间长久地生存下去,总要有一个人来牺牲自己领导他的族人,

即使那冠冕是一时的荣耀和永久的束缚,

即使他不能再倾尽所有去爱一个人,

即使从此他便不再拥有他自己。

而李奥自4岁开始便每天早起两个小时离开温暖的被窝,洗漱完毕,饿着肚子练习基本功,披星戴月,从不偷懒。我愿意相信他在那时便想要成为世界和平的守护者,我们都相信过。

可真理和大义历来都冠冕堂皇,蛊惑人心。你若想要战争,便说伟大的战争造就史诗英雄,你若想要一雪前耻,便告诉你的儿子为荣誉而战。原本在这世间找到哪怕方寸容身之地已实属艰难,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半壳英雄,破影而出?

这他妈是什么臭狗屎?

我曾经想要像你一样一心一意守护这个世界,直到我在那些被我救助的人恐惧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的模样,除了那狰狞如恶鬼的轮廓,唯有避之不及的厌恶与恐惧。

也许我太敏感,尤其对这世界的恶意太过于敏感,所以不愿像别的兄弟一般得过且过,我很早就意识到这夜景如焚极目不可望其边缘的繁华世界,不会属于我,不会接纳我,不会认同我。

所幸我也不需要其认同,接纳,而我亦有归宿,那便是我兄弟的身边。

而反观我的某个兄弟,早就被砍去锋芒,拗断棱角,钉上荣誉和责任的铁蹄,以其所领导的家族愿望为缰绳,

“嫉妒什么?斯普林特二世?”

我抬起眼与那对透着隐怒的深蓝色眼睛撞了个满怀,一如既往不加掩盖鄙夷和厌烦。

他轻缓吐息,将皮带扣在胸前,神态像极了挽起袖口准备鞭打我的父亲。我庆幸自己早就在蒙昧之年的每一次体罚里顿悟——

流泪不能解决问任何问题,却可以避免屈辱。

然父亲已死,所谓的选择一个领袖来领导家族的预言,在李奥和父亲之间不过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根本不容他人与之同台竞技。这决定却伤我最深,我自幼便失去了与他亲密相处的机会,毕竟领袖以责为重,不得与他人分担,而责无旁贷便是第一课,乃是为人领袖者首要之重。

于是他被迫早熟,变成了现在这幅摸样,每一束思维便是为寻找敌人的弱点伺机而动,目光所及之处即是荣誉和责任。

即使他嘴上不说,我也知道他必然是认为这家里的每一个兄弟都是在他的庇佑下生活,也许说这世界都在他的庇佑下正常运转也不为过。

他背壳上那道深深的划伤算是真的在他自尊心上刻下了无能二字,可他竟然还不知好歹,从泰瑟兰盾入侵,无辜路人在战斗中被误伤,到老太太过马路被撞,凡是拯救不到,阻止不了的,挽回不来的,便都成了他李奥纳多的错,

巨细无遗,一并包揽。

“你若要对先父不敬,那不如滚出去,我们在外面做个了断,如若你输了——”

“你担心父亲的尸骨余温尚在,我便会率先挑衅你吗?”

“这不是挑衅吗?”他反唇相讥,

“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你会这么想?”我立时露出后槽牙咆哮。

“父亲已经去了,就算你有千般不满,也该闭上那张嘴。”

他想必是说不出“死”这个字,我理解这种如鲠在喉的讳莫如深,毕竟父亲的死于我们每个人而言都如同从撕开身体中硬生生扯下一片血肉,你却非要表现得如同唯有你在哀悼一般。

“我从未对父亲不敬,就像我从不对你嘴下留情。”我一字一句的说,

你这该死的,六亲不认的,兄弟。我若对他不敬,定要抛去所有手下留情与你死斗,我若从不妥协从不遗忘,细数你每一件罪状,那血河能从曼哈顿流到纽约港,你我自然也不会有今天。

“你不是早就看我不满,从我第一天阻止你抢兄弟的玩具,到第一天成为领队?”

“那你早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又凭什么要求我特殊对待你?”

你早该知道如果有人命令我不许出门,我就会打烂他的脸,有人想干我,我便要踢烂他的几把,如果有奶酪刨丝机敢骑在我脖子上拉屎,那我就该掏出他的肠子把他勒死在自己的血泊里。

“你抗拒一切权威,不懂纪律为何物,从来都莽撞行事,而我总是在给你擦屁股。”

谁的纪律?谁的规矩?他说出来的话便自认为是法律?

这会他倒是不提平日里什么脏话连篇,污言秽语的说辞了,竟不以为意的自顾自下起了总结。

“所以是你屈尊降贵,勉为其难,自我牺牲?”我粲然冷笑,“你根本没有资格对我的选择负责!至于你那坨狗屁价值观,这世界就算没有你或早或晚也会走向尽头!”

我从他抿紧嘴角和紧绷的肌肉里听到了空气里劈啪作响的火花,

事情总算变得不那么无聊了。

“听真话是不是感觉特刺激?”我嗅着硫磺燃烧的味道,欣然拔薪助火,

遂抬起下巴,眯起眼睛轻缓地说,“如果你以前没有记住,我现在再说一遍,”

“我不是你可以随意驱使的奴隶,更不是你救世的工具,我的生命也不属于你。你不是向来痛恨脱离计划的存在吗?”

“除非你能杀了我,那你最好现在开始习惯。”

他没有拔刀,我亦没有拔出铁尺,可我也没有漏过他眼神里一瞬间的狠厉,比一瞬间更快的熄灭了…

继而从常年那副傲慢的面具里萎顿下来,悲苦和撕心裂肺的疲惫爬上了他的眼睑,

“你为什么总是恨我。”

我惊诧于他此时从未曾示我的那一面,嘴唇颤抖,如同摇起弹尽粮绝的白旗,

我只觉得讽刺,他竟将我的桀骜不驯归罪于我恨他?

我不禁苦笑,方才的愤怒竟不了了之,

“我从未恨过你,李奥,我甚至能忍受你的狂妄自大和虚伪,我只恨你代表的东西。”

恨父亲夺走你本属于我的时间,磨去我最爱的那些地方,把你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我也可怜你,可怜你失去你本可以拥有的东西,为你现在得到的这一切所牺牲的一切。

可即便你如此不堪,我却也忍受着不至于离去…

你不知道罢。

《爱是持久忍耐,加以慈悲……》

——圣经·新约·哥林多前书